我叫简宁，24岁，经营一家叫Jane’s的小书店，就住在店铺的二楼。阿三是我的帮手，也和我住在一起。其实他当然不叫阿三，只是因为长得像印度人，便被我这样叫了。
“喂，跟你说了八百遍了，人家有名字的，你这样乱叫被客人听见我很没面子耶！”他仍然不放弃努力，试图挣扎着。
我坐在收银台后面，朝他吐了个烟圈，“得了吧你，能不能再娘一点。”随即拿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。
很快我手中的香烟被阿三劈手夺掉，咖啡也让他端走换成橙汁。我轻叹一声，感到有些无力，接过他递过来的橙汁。
“小姐，麻烦你拿镜子照一下，看你的皮肤都成什么样了，也不知道好好保养，难怪男朋友都被你吓跑了。”阿三用他那特有的调调教训着自己的老板。
“好啦好啦，你也够执着，晚上把你的面膜借我。这样行了吧？”我知道如果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他还会继续纠缠下去，说不定会拖我去美容院之类的，所以赶紧打住他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我现在要出去了，有朋友约我吃饭，晚饭自己解决哦。我会给你买奶茶的。还有，我看起来怎样啊？”看他一脸的憧憬和兴奋，我就知道肯定又是哪位帅哥对这只小绵羊产生了呵护的欲望。
“很漂亮了已经，快走快走。晚上再审你。”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，男朋友不跑掉才怪。
看着阿三出门后拦了辆出租车离去，我顿觉连空气都自由了很多。喝了一口他端来的橙汁，味道还不错，可惜没有咖啡的立竿见影。
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二分，店里客人很少，且基本属于只看不买这一型。我估计没有什么要忙的，就站起身来，到各个书架看看，顺便把弄乱的书放回原位。店铺里的书都是按照类别加作者姓名首字母排列的，最烦顺序被打乱了，所以每天这个时候我都会逐一巡视。我是个很不喜欢社交的人，除了阿三之外，朝夕相处的就是店里这些书了。我只卖自己喜欢或欣赏的书，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生意总是不温不火。
走了一圈回到收银台后面，我从抽屉里拿出江户川乱步的作品集，准备锻炼下脑筋，正看到有点苗头的时候，被一句问话嘠地打断。
“打扰一下，请问这里有Joseph Heller的Catch-22吗？我要原版的。”
本来我非常不愿意中途从故事中被拖出来，但听完这句话，我还是硬把目光向上抬了九十度。收银台前杵着一个也算高大的男人，五官却非常地精致，深咖啡色且非常有光泽的自然卷懒懒地蓬松着。他上身穿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，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，普通的行头在他身上倒显得挺有感觉。
将他上下打量完之后，我抬手指了指文学区。
“我已经去那边找过了，没有啊。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。”他仍旧彬彬有礼。
看来要拒绝这种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我无奈地把手中的书反扣在桌上，起身朝书架走去。按照如此简单明了的顺序分类摆放的书竟然会出现找不到的情况，那只有两个解释，查无此书或是故意找茬。
当我把那本蓝色封面的书递给他并稍稍不满地撇撇嘴角时，他果然开口说道：
“其实我是故意的，我只是想找个借口邀你一起喝点东西，不知你有没有兴趣?”我仰起脖子，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，试图从那双同样是深咖啡色的眼眸中鉴定这句话的诚意含量。我一无所获，他的眼神和表情仿佛怎么解读都可以。
“我刚喝过东西了，要不待会关门后一起吃晚饭吧，半个小时后。”
他似乎思索了两秒钟，随即作出决定：“好的，那么半小时后我来接你。”
“不用了，半小时后对面转角处的餐厅见。”说完我径直走回收银台，给Catch-22打码开收据，“145块，谢谢。”
我念大学时主修英语语言文学，最崇拜的作家就是Joseph Heller，毕业论文也是关于他的这部Catch-22，虽然当时为了赶着交差并没有认真对待。当时的我向自己所有的朋友狂热地推荐这本书，可惜却没有人喜欢，甚至没人读完小说的三分之一。于是我不再提起。这也是为什么那人约喝东西，我却说一起吃饭。仅仅是想和一个不知什么原因也可能喜欢Catch-22 的人一起吃顿饭，聊聊天。
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，我回到二楼，换上一件深咖啡色的针织衫，对着浴室的镜子打量了自己一阵，然后开门出去。
刚进餐厅，就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，正在和某人通电话，见我到了就很快讲完收了线。
他一脸干净灿烂的笑容，惹得我也不由流露出笑意。拉开椅子坐下来，我向服务生要了一杯黑咖啡。
“你很喜欢喝黑咖啡吗？不担心晚上睡不着？”这是他的开场白。
“无所谓，反正已经习惯了，我不怎么睡觉的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，那么现在可以点菜了吗？”
“我要一份蔬菜沙拉就好。”
他一副同情并理解的表情，叫来服务生并点了菜。
整个晚餐过程中，大部分时间是他在说话，他谈了自己的职业，兴趣，和一些生活中的趣事。我耐心地聆听着，比起热烈的交谈，我更偏好做一位听者，这样比较不容易被某些假相迷惑。他似乎并没有对我的相对沉默感到意外，只是恰到好处地让话题进行下去。
晚饭后，我们又喝了一杯咖啡，然后他送我回家。走到书店门口时，我站了一分钟，然后问他：
“你是因为喜欢而买那本书吗?”我不确定答案是否会让我满意，但我想知道。
他正要回答，却被一个满是愤怒的声音打断：
“我等了你一晚上耶！”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，而且也猜到了整件事。
于是，我拉着阿三，开门进屋，关门。
“我今天心情不好，所以没给你买奶茶哦。”虽然他并没有生我的气，我依然感到有些抱歉。
“没关系，我想喝橙汁。”
生活在平淡中继续着。半个月后一个晴朗的下午，我和阿三坐在二楼的窗前看风景。
“阿宁，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，你说可以吗？”
我喝了一口手中杯子里的橙汁，“当然，只要你愿意。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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